游客投喂并不总是单纯的个体失范，很多时候也是被场景“生产”出来的。
▲东北虎在雪地上撒欢。图/黑龙江东北虎林园微信公众号
文 | 周威
近日，300多只东北虎启动轮流“轻断食”的消息，备受关注。
据封面新闻报道，记者从黑龙江东北虎林园了解到，“轻断食”轮休计划确实存在。园区值班工作人员介绍，这是面对近期高频投喂压力的轮休养护机制，但不是所有都不能投喂，而是散放园区轮流投喂，每天断食1个园区，断食当日禁止游客投喂肉条。
据了解，黑龙江东北虎林园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，也是东北虎种源繁育基地、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种源储备单位。也就是说，这家机构不是纯商业景点，还具有公共教育、物种保护、科学研究和城市文化空间属性。
因此，当“300多只东北虎‘轻断食’”的消息引发关注，无疑提醒当事机构：不能放任游客投喂，更不能把这类行为当成纯粹的营利抓手，进而忽视机构应有的社会职责和科学功能。
当然，讨论这件事的意义，不只是提醒游客“别乱喂老虎”，更是提醒动物园行业应如何校准自身角色。
这里有一个不能忽视的事实：虽说黑龙江东北虎林园并非纯商业景点，但其确实面对着现实经营压力——饲养、兽医、场馆维护、丰容、人员培训，样样都要成本。
正因此，人们在讨论此事时也需持平衡态度：既要批评不科学的投喂产品化，也要分析游客行为背后的心理动因，给出机构可持续发展的现实路径，而不是停留在道德指责。
人为什么会喜欢投喂动物？从心理学上看，这是一种很典型的“即时反馈”行为：我一投食，动物就有反应，能迅速带来参与感和“我在照顾它”的满足感。
对亲子游客来说，还带有相应的教育幻觉——好像“喂一喂”就是亲近自然、表达爱心，实则不然。而到了短视频时代，这种行为又叠加了传播激励：投喂行为能吸引动物，也更容易获得互动。
此外，从社会学角度看，游客投喂并不总是单纯的个体失范，很多时候是被场景“生产”出来的。
如报道中提到，园区观光车项目中的“惊险车”专门配置了喂食用的小孔，若游客想体验投喂，工作人员会协助游客寻找合适的投喂区域。当投喂得到实质上的引导和鼓励，游客就会把投喂理解为合法、合理，甚至被鼓励的互动方式。
但从生态学和动物管理角度看，随意投喂的风险其实很明显，这也是园区此次为什么要给老虎“轻断食”的原因：饮食结构被打乱、摄入量失控、行为被条件化、应激增加、疾病传播风险上升。
更长远的消极影响，是改变圈养野生动物行为的同时，也让参观游客和普通人对野生动物形成了错误的认知，让亲近变成干扰，甚至忽视危险，酿成悲剧和事故。
所以，动物园等机构有必要升级“收入结构”和“体验设计”。一方面，应把高风险、影响动物福利的互动项目逐步剥离淘汰；另一方面，要把科普和科研资源转化为更高质量的公众体验，如定时讲解、认养支持、志愿服务、主题研学等。
这方面，国内其实已有值得借鉴的案例。此前，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就取消了动物表演等项目，并把“动物是主人、游客是客人”的理念充分呈现给公众。这样的做法不仅杜绝了让动物过度“营业”，也可以让公众看见专业本身的价值，感受大自然真正的魅力。
撰稿 / 周威（江苏省动物学会理事）
编辑 / 马小龙
校对 / 王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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